苦 船



远离死于季节轮回的人群。
……
绝对应该做个现代人。
——1873年,兰波,《地狱一季》

世界横躺在破烂之间
我们曾经多么爱她,
现在对我们来说,死亡
已不再那么可怕。
——赫尔曼黑塞,《Leb wohl, Frau Welt》,头脑警察,《再见,世界夫人》

我第一次真切因为重要人物的死而感受到直接的失落,是在18年,她死于4月24日,我过了一段时间得知她的死讯。那几天,“假如有一天我悄然逝去,愿你就此静静地将我忘记,实在寂寞难耐的时候,就去我生前喜欢的油菜花田里哭泣吧“这句《如果我死了》中的歌词不知同时在多少人心里或者耳朵里齐奏。说起来我与森田童子的相遇,完全与大部分网友在虾米上认识她这件事不一样,不是所有人在小时候都会买每一期的《绘心》《绘意》。

缺乏审美能力的初中、高中,我最喜欢看这两本杂志,其中我也比较喜欢看王小熊猫的手绘漫画,在一次2015年的一期《绘》接近封底的地方,印了一篇他写的介绍森田童子的文章《伊藤润二与森田童子》,在实实在在的油墨印刷的杂志上,我立即与森田童子的墨镜以及她的爆炸卷发发型陷入爱河。是开始,也是永远,ぼくたちの失敗,这是传入我未经开拓的耳朵的第一首歌。

我知道很多朋友,会把森田童子、友川、三上宽这一类(准确当然说不是同一类,但虾米独特的算法不断的锻造我们的历史、记忆)在同一时期就会通听一遍,与听其它前卫音乐一样。但2015年的我,每天过着藏手机躲老师的生活,能立即想起来的只有森田童子的音乐伴随的诡异的并且总是只能看到被割去一半的白月光(房间的窗户是比较小的,所以遮挡住了一部分)。

在森田20岁的时候,也就是1972年,她因为一个友人自杀而写下<さよならぼくのともだち>(再見我的朋友)这首歌。而我去年夏天仿佛也第一次经历了友人的自杀。

我看到时间在旋转、旋转、旋转。

校園大道火熱地燃燒 那是個下著雨的星期五
——森田童子,<みんな夢でありました>(大家曾在夢中)

因为只去过唯一一次南京监狱书店(后更名为南京美院),而当时的放映赤军PFLP世界战争宣言与当时在场的几位朋友谈论的制造炸弹的话题让我几乎满脑子都是森田童子的球根栽培の唄这首歌。

一个想法突然袭来,今天的我为什么情绪爆炸,是始于我在阵地Le Front看到的《组装自己的学校,让无学校主义胜利!》,然后我点进点了赞的鸭鸭的朋友圈,看到他在去年12月份给李韬写的诗,然后我又想起李韬的死,然后我立即想起童子的死。这一系列事件的其中隐含的联系竟然是球根栽培,也就是燃烧瓶燃烧瓶的激情

阵地Le Front的这篇阵论反对的是《关于知和社无法参加2021春季学期百团大战的说明》这篇微信推送所说明的对复旦大学的知和社进行卑鄙的审查封禁事件(微信推送早已经被删除)。那篇阵论以这段话开始:

再一次,学校通过某桩事件显现出来(上一次是光华楼前的校歌事件),这一次是社团被禁止,学生受到处分的威胁,各种学生活动(甚至十分无害)受到严重的污名化指控。惯常的手段完全可以想象到:谈话、“逼供”、做思想工作,这可以归为“教育”;严重的就是进行威胁、打压,这可以归为“权力”的直接实施。但这次不同的是,学校面对的是:公众号、超链接、网络会议、鼠标的点击、转发按钮、非出版物的小手册......
——Monsieur WC,《组装自己的学校,让无学校主义胜利!》

我跟我的朋友菲姐说,这样的语言太有那个味道了,可能把68年街头的煽动性小手册天天当饭吃,让人看完真的想抄家伙上去跟学校打。

然后我狂笑不止,我离开了我的工位,因为我实在无法忍住我的狂笑,我下楼往外走了两百米,直到我笑不动了才停止。

战斗

这个世界混乱不堪

今天我打开她的朋友圈
发现有人死了

一罐啤酒
一个小区

我总是重复猜测
最后的行为

直到我想通了

在老李的时间里
所有行为都是意象

包括这次

你死了 我的灵魂也少了一部分

直到今天我才能理解
什么是真正的遗憾

——2020,直子的巴别塔,《在老李的时间里 所有行为都是意象》


白天我为了女人战斗
晚上我和女人战斗
战斗累了
就带着满身伤痕
和敌人一起睡觉
——李韬,《战斗》


纯粹的内在性拒绝显现自身,作为内在性的生命总是处于永恒的濒死状态1。以前我总是想,什么时候革命才能到来,我要做什么样的准备?直到我后来看了德勒兹,才知道应是生成-革命,革命永远不可能让人能等来,准确说,革命已经正在发生,或者说,永远是,即将到来的,如果,悲伤地说,我依然对于革命这个词语有感觉

我总是有这种感觉,法国的五月风暴是离我遥远的,而日本的全共斗运动却是我亲历过的,或许是因为我看了太多太多全共斗时期的黑白照片,所以这种亲历仍是一种摇晃的如Provoke那样的黑白影像般的情绪体验,我亲手投掷过燃烧瓶,也总是与警察对峙,这永远成为了我的幽灵学,这是我总是试图摆脱的东西。

声音是无边的,是贯穿了一切的时间的河流。

很容易把森田童子与学生运动联想起来,但是森田童子的歌谣并不是反战民谣,森田童子本人也不一定参与过学生运动(她是否能戴进去头盔),她在1970年中途退学,这个时候已经是全共斗运动(1968-1969)走向没落的时候。据日本网友说,她是因为养病而退学,然后她去北海道住了三年。

我在想,森田童子,连带着裸身集会,是否是我解决我自己的闹鬼学与该死的Nostalgia的药片。

学校被架空了,也过时了!
...
无学校主义是实验性的!
...
无学校主义是创造性的!

——Monsieur WC,《组装自己的学校,让无学校主义胜利!》

我爱这样的傻乎乎的口号,因为我爱幽默,我爱激情,我是爱游戏的。劳动,艺术,性爱,全都是一种游戏2。我不能说,死亡不是游戏,因为我不能说,死亡必定是痛苦的。自杀可能是一种带着挑衅的幽默死亡方式,甚至来说,自杀的方式,也要分门别类,然后计算它的幽默程度。

当我杀我时,也许,是“我“在做出杀这一行动,但不是“我”在死去,而且这也不是“我的死”——不是我挑起的死——而是我所拒绝的死,这是心不在焉本身,一种永恒的外逃,和未完成。 ——布朗肖,《文学空间》

我总是无法说,死亡不是游戏。自杀在布朗肖看来,是心不在焉本身。这是一种主动的心不在焉,无动于衷,而且是对准自己的,我可以这样说吗?

爬行,爬行,爬行

海水梦悠悠
君愁我亦愁
北风知我意
吹雪到江宁
——庚子冬日初雪亚博记于金陵,《书赠老李》

南京的年轻人,在不停地爬行,不爬行的变轻而飞走了。其实我一直没太注意李韬做的那些行为艺术,和他写的诗什么的,这是纯纯的实话。在南京我认识的朋友真的不多,还有一个叫小章,现在她好像叫脑子,羞愧的是,我也没仔细读过她的诗,但是我知道我没读过,但是我其实已经读过,我无法形容这种感觉,有那么几个朋友,我一眼便知,我们认识很久了,同时也认识很深刻了。我扔掉了太多回忆,唯有,唯有......


1 飛行少女神乃襞,作为内在性平面之非哲学根据的大一者(the One);德勒兹,《内在性:一种生命》;

[back_to_homepage]